科技正在全方位入侵教育。然而教育是否喜歡科技，答案不是唯一的。
(一)
7月13日，北京氣溫達到35攝氏度，火熱的太陽散發(fā)著強光曬得人眼冒金星，這樣一個工作日的午后，北京展覽館還是那么熱鬧。
下午3點半，城市科學節(jié)的現(xiàn)場，這場以“科學”為主題，更貼近消費者市場的展會內，各式拼裝型機器人充斥其中，大型展廳內正上演著科學秀，兩個外國女人拿著裝著干冰的杯子撒到舞臺上，干冰升華起白色水霧，迎合著舞臺七彩的燈光為整塊區(qū)域增添了幾分魔幻色彩。音效很強，動感音樂震天，這兩位演員正露出各種奇怪表情，傳達出“科學很有趣”的概念。臺下，觀眾被光、聲效吸引，呆呆看著臺上這抽象的表演。
就在4天后，蘇州市，STEM®科學節(jié)的現(xiàn)場，這個以“教育”為主題的展會也充斥著各類科技裝備。一位父親牽著四處張望的兒子。“那邊有無人駕駛飛機!”男孩興奮地拉著爸爸馬上從幾個標有STEM課程的展位邊掠過。展區(qū)外，華漁的分公司正在為前來體驗的觀眾講述他們最新的VR教室概念，一旁，一個戴著VR眼鏡的男孩正在體驗他們自己做的海底尋寶的內容，男孩頭戴VR設備，手拿著兩個HTC vive 手持裝置正在虛擬世界里捯飭著箱子里的銀元寶和古董。接連5分鐘，他做著重復的動作卻樂此不疲。
(二)
科技很美妙，也很神奇，吸引成年人眼球的同時也足夠吸引孩子們的興趣。在商人眼里，這讓科技有了更多的應用場景，比如：教育。
兩個月前，北京一所公立幼兒園的3個班級被稱作了實驗班。這三個班級分布在小，中，大三個年級，在午飯前的休息時間里，這三個班的孩子們會兩個一組對著屏幕練習著刷牙。也就在實驗班里，每周的“正課”時間也會抽出兩節(jié)來運用體感教育學習機做游戲，在游戲中學習一些基本的數(shù)學，英語等知識。
“當時，我是經(jīng)過朋友介紹了解到了體感教育，我覺得新技術學習，體感學習之類的會是以后的趨勢，所以我們答應和他們合作，我們園類似于實驗田，我們會定期反饋關于機器教育內容的問題和感受給他們。”這所公立園的副園長回憶道。
對于使用該類新設備的感受，副園長直言：“他們很懂技術，懂游戲，孩子們玩起來確實很開心。”
但這樣新奇有趣的設備也有缺點。“他們對于教育的理解，不那么到位，現(xiàn)在給的課程并沒有體系化，給我們測試的內容是一個月一個月更新的，我們不知道最后完整的課程會不會有體系，所以我們使用得很謹慎。”她補充道。另外，她也覺得在教育細節(jié)的把控上，體感教育公司的課程內容有所欠缺，會出現(xiàn)簡易內容重復進行，把握不準各年齡段兒童的認知能力等現(xiàn)象。拿數(shù)學學習舉例，體感公司給過來的課程會涉及到數(shù)字的分解，但“5”的分解會說一遍，還會說一遍“6”、“7”、“8”，對于幼師來說則認為十分沒有必要。“一般我們上完‘5’的分解后，就直接上‘10’就可以了。”副園長補充道。
(三)
這臺設備來自幼教體感公司嘿哈科技，嘿哈科技的市場總監(jiān)孫楊給出的公司定位為，技術公司，即嘿哈掌握體感技術，但不是教育內容公司。但他表示，給該幼兒園的課程確實是公司自己做的。
“我們是在和內容出版社方面合作，他們做內容，我們出技術，但目前要做出內容還需要一定時間，我們得自己先出一部分內容作為過渡了。”孫楊說。
這也是技術公司在進入教育領域時普遍遇到的難題——不曾深耕教育，沒有貼合技術的內容。
除卻嘿哈以外，擁有VR技術的科技公司網(wǎng)龍華漁與諾亦騰也遇到了這個問題。
VR是一種新型的人機互動技術，在使用者戴上VR眼鏡，拿起裝置后就能沉浸在設置好的虛擬世界中，對其進行探索。
諾亦騰是一家專注于VR技術的公司，他們涉及影視制作，醫(yī)療，房地產(chǎn)等多個領域，目前準備涉足教育，將VR與教育相結合，諾亦騰方出底層技術與硬件，內容則交給第三方內容提供商去制作,之后服務于B端學校，特別是K12學校，為其打造6—8人的VR教室。
在諾亦騰的體驗室里，芥末堆的三位姑娘體驗了他們的VR產(chǎn)品。戴上頭盔，拿起手部裝置，三位姑娘和諾亦騰的引導者一起進入了虛擬世界。在這一世界中，進入虛擬世界的四個人能在這一世界中看到對方，進行互動，視野也能全角度探索，手柄變成了能與這一世界互動的裝置，有時是發(fā)射槍，有時能通過手柄生成其他物體，在虛擬世界中如果被攻擊或撞擊裝置也會發(fā)生振動提示體驗者，感覺十分逼真。
諾亦騰的教育項目負責人郭瑽認為VR教育更貼近教育本質，因為在那個世界中，人能對即將學習的物體，環(huán)境進行主動的探索。
他說的這一特點在當天體驗中也有所展現(xiàn)。當虛擬世界的場景切換到一個玻璃房大廳時，我們和諾亦騰的引導講解員面前出現(xiàn)了一輛汽車，引導員手上戴著諾亦騰新研發(fā)的手部感應裝置，該裝置類似手套，能讓電腦清晰捕捉手部每個指節(jié)的運動，他輕松地開了車門，向我們展示了車的內部構造。隨后眼前的車子變成了一個汽車發(fā)動機引擎，按動按鈕，引擎在眼前散架變成一個個細小的零部件，我們能湊近360度觀察每個零部件，也能用裝置把零件拉到眼前。
以此類推，郭瑽覺得這種能直觀看到細節(jié)的方式就適合用于教育，特別是醫(yī)療等職業(yè)教育以及K12階段里的偏理科方向的教學。
“在這類場景下，學生可以自主探索，但其實文科老師也會希望我們推出相關的內容，比如語文老師，曾經(jīng)有一個語文老師建議我們可以再現(xiàn)一些課本場景，我覺得這個也挺不錯的。”郭瑽回憶道。
這種創(chuàng)意目前正被網(wǎng)龍華漁的VR教室實踐著，在網(wǎng)龍的VR技術中，目前只支持一人自主探索虛擬世界。但是，他們制作了一套簡易、含3D模塊的3D編輯器，這套編輯器邏輯類似游戲編輯器，但更親民簡單，學生也能上手制作VR課程。在蘇州的STEM®科學節(jié)上，東瓜便體驗了現(xiàn)場制作的《靜夜思》場景，戴上VR眼鏡就能看到剛剛制作的李白在眼前行走，屏幕前方浮動出詩詞。在場的網(wǎng)龍員工認為，讓學生自己參與到課程制作上來，更考驗他們的動手能力，促進其創(chuàng)新思維發(fā)展。
如嘿哈，諾亦騰等的做法也是大部分技術公司跨界做教育的玩兒法，即自己提供底層技術，對接的培訓師團隊，教育內容方面則由第三方教育、渠道公司來制作。他們認為，畢竟內容過多，自身不曾深耕于教育，這是最快能切入市場的方式。事實也確實如此，據(jù)最新的數(shù)據(jù)統(tǒng)計，嘿哈在進入市場一年多的時間里，已進入5000所幼兒園，但要等待內容變得體系化，課程化則還需時日。
(四)
市場上也存在另一批擁有技術還依然自己堅持做內容的技術教育公司。
褚文韜的團隊就是其中一支。再過兩個月，他的產(chǎn)品就要面市了，據(jù)他透露，這款自行研發(fā)擁有課程體系的VR產(chǎn)品將主要面對大眾消費市場。在他的VR世界里，兩人能同時在異地登陸平臺，并在虛擬世界中相聚互動，并進行課程學習。
在此之前，他不斷試錯，以一所幼兒園為試驗田，不斷迭代產(chǎn)品。他告訴芥末堆，VR產(chǎn)品最大的問題就在于暈眩，如果不懂技術的人制作VR內容有很多的表現(xiàn)形式就會遇到“坑”。
(試驗階段)
褚文韜表示，要避免戴VR頭顯或眼鏡感到眩暈得從硬件與內容兩個角度解決。
首先必須得使用最好的硬件，保證在進行算法時快，VR視野能與人的視線同步，不產(chǎn)生漏幀現(xiàn)象，這樣一來，人的大腦與看到的視線保持一致，不會對運動狀態(tài)誤判，便會減少眩暈情況發(fā)生。
而在內容生產(chǎn)方面，他強調不能讓人在VR內容中有“不自主移動”的情況發(fā)生，場景最好固定，所有內容設置必須是讓體驗者本人探索，而不是被動移動。“比如之前一些VR游戲有開車，過山車等場景，就很容易暈，因為在視線中你感覺自己在移動，但在現(xiàn)實中你的身體并沒有發(fā)生運動或者相對性地位置改變，大腦與視線不統(tǒng)一就會暈。”褚文韜解釋道。
(五)
太多人對技術感到癡迷，對酷炫的表達方式展現(xiàn)自己的狂熱。而只有技術公司們自己知道，他們在酷炫與接地氣中，也還有很多路要走，他們也各自面臨著屬于自己的難題，有的來自于技術層面，有的是實踐層面，而有的則是來自于直接的市場壓力。
“我們之前一直想做一套海洋的課程，這幅課程就被推倒重來了很多回。”曾經(jīng)想自己做過內容的諾亦騰教育負責人郭瑽回憶道。據(jù)他表述，當時制作時糾結于兩個問題，其一是以什么視角去呈現(xiàn)海洋，其二場景是否固定。
“簡單來說就是怎樣不會讓人產(chǎn)生不適感，如果不是自發(fā)地探索，你身體不動但視角場景在變幻就會讓體驗者感到暈眩。”郭瑽解釋道，在改編了很多版本后，他們放棄了這個項目。
一手抓內容，一手抓技術，重技術的團隊在制作教育內容時都會面臨不懂教育的難題，要么擴大團隊吸納教育人才，要么聘請專家顧問，精耕細作，課程更新的節(jié)奏毫無疑問地慢了下來。此外，由于潛心做產(chǎn)品，并未與外界有過多合作，在產(chǎn)品做好后，售賣也會因為沒有資源面臨一定阻力。
這一問題，同樣自己做內容又掌握體感技術的新節(jié)奏也遇到了，他們的產(chǎn)品細膩，教育與技術結合較好，但課程更新速度為3個月更新兩節(jié)，推出市場的方式為眾籌。
問及之后會否擔心因為沒有過多自身渠道而導致產(chǎn)品“不好賣”，這家已為研發(fā)產(chǎn)品燒了數(shù)千萬的公司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陳劍華坦誠地表示：“當然會擔心啊，但沒辦法，慢慢打磨產(chǎn)品才是最重要的。”
這幫希望把技術與教育結合的公司們在面對B端學校、幼兒園時，被質疑，也被歡迎;而再邁入更大的消費者群體圈子，他們似乎已經(jīng)被接納，但想要達到的與已經(jīng)被受眾接觸的層級還有巨大差距，這便是教育與科技融合的大部分現(xiàn)狀。
(六)
教育是一個宏大的命題，育的是擁有創(chuàng)造科學技術能力的人類，正因為此，教育與科技結合的效用與標準很難被人類說明白。說不清，就意味著誰都可以說，這讓教育在今日成為了一個門檻不高的事情。教育行業(yè)擁有健康的現(xiàn)金流，以及付費意愿超強的受眾(父母)，吸引著越來越多行業(yè)的目光，但若真的希望從中分一杯羹，還需要讓教育更好地與技術融合，在教育本質與商業(yè)模式中找到平衡點。
“我從來不擔心競爭對手，也從來沒有把他們當成過競爭對手。”同樣做體感教育的嘿哈與新節(jié)奏的創(chuàng)始人在接受芥末堆采訪時異口同聲地這樣評價著彼此。
“我們相信更好的技術能改變教育方式，會促進教育變革，讓其更有效率。那么在此之前，越多人把目光看向這個領域，把市場做大絕對是更好的事情。”這總是教育科技公司在接受采訪時對芥末堆說的結語。
